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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莹李雪梅西学凡略论

2019-05-18 04:08:43

天启[注: 概述 天启 Tiānqǐ 【the title of the Emperor Ming Xizong s reign】 明代天启帝明熹宗朱由校的年号(公元1621—1627年) 天启年间,]癸亥(1623年)季夏,意大利耶稣会[注: 耶稣会(拉丁原名 Societas Iesu, S.J.),为天主教的主要修会之一,1535年8月15日由罗耀拉的依纳爵·(St. Ignatius of Loyola)为因应当时新教 (Protes]士艾儒略著成《西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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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条目名称 西学 名词解释 西学亦称“新学”。与“中学”相对。 扩展解释 泛指西方文化,在中国近代思想史上,特指西方近代资产阶级文化,成为当时先进人士寻觅救国救民真谛的根据。]凡》。在晚明耶稣会士的著作群中,《西学凡》一直未能引发足够的关注,其间实有诸多问题值得讨论。

《西学凡》一书,是艾儒略关于欧洲大学教育的概说。“凡也者,举其槩也。”《4库全书[注: 《4库全书》-《四库全书》是乾隆皇帝亲身组织的中国历史上一部规模最大的丛书。由总纂官纪昀(晓岚)穷终生精力,率三百六十位一流学士成书于公元1782年3月12日,]总目提要》介绍说:“(是书)所述皆其国建学育才之法。凡六科。所谓勒铎理加者,文科也;斐录所费哑者,理科也;黙第济纳者,医科也;勒斯义者,法科也;加诺搦斯者,教科也;陡禄日亚者,道科也。其教授各有次第,大抵从文入理,而理为之纲。文科如中国之小学[注: 小学教育一般是六年制,分三个阶段:一年级、2年级叫低年级,三年级、四年级叫中年级,五年级、六年级叫高年级。-xiaoxue],理科则如中国之大学,医科、法科、教科者,皆其事业。道科则在彼法中所谓尽性至命之极也。其致力亦以格物穷理为本,以明体达用为功,与儒学次序略似。”其内容大致如是,而关于《西学凡》本身,我们以为有以下几方面值得关注。

其一,与高一志同时,在中国首次提出“西学”概念。“西学”1词,与“中学”相对,是晚清以来中国文化[注: 中华文化,亦叫华夏文化、华夏文明,即汉族文化,汉文化。且流传年代久远,地域甚广,以文化圈概念亦被称为“汉文化圈”。中国文化不但对韩国、日本,]思潮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词。“西学”一词何时[注: 何时 拼音: 解释: 1.什么时候。表示疑问。 2.什么时候。表示时间难以确定。-heshi]提出?戚其章在《晚清史治要》中说:“‘西学’1词最早明确提出,是在1861年,冯桂芬《采西学议》,提出学习西学的次序是‘一切西学皆从算学出’。”考诸《西学凡》之名,这一说法当然是有误的。据法国[注: 法国(La France),全称为法兰西共和国,现在是法兰西第五共和国,位于欧洲西部,与比利时、卢森堡、德国、瑞士、意大利、摩纳哥、安道尔和西班牙接壤,隔英吉利海峡与英国隔海相望。]学者梅谦立《理论哲学和修辞哲学的两个不同对话模式》,在中国,第一位以“西学”一词称呼西方学问的是意大利耶稣会士高一志。高一志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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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历[注: 万历(1573年 - 1620年)是明神宗朱翊钧的年号,明朝使用万历这个年号一共48年,是明代使用时间最长的年号。-wanli]四十三年[注: 电影 三年电影名:三年导 演:赵明编 剧:葛琴主 演:张瑞芳项埅舒适柏李蓝谷上 映:1954年地 区:中国大陆颜 色:黑白类 型:剧情片三年 (1954)故事梗概1950年2月,](1615年)曾著《西学》一文,介绍欧洲的教育体系和它背后的西方认识论。文章写成后,因“南京[注: 南京市-南京,简称宁,别称金陵,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省会、副省级城市,“中国四大古都”之一,有“六朝古都”之称。南京位于长江下游沿岸,]教难”发生,高一志被抓入狱,遣返到澳门[注: 澳门是中国所辖的一个特别行政区,位处珠江口以西,由澳门半岛、氹仔、路环和路氹城四个部份所组成,东面与香港相距30千米。],故《西学》一文一直没有正式发表。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高一志在澳门刊印《幼童教育》,把《西学》原稿收入《童幼教育》下卷。天启4年(1624年)年,高一志重返中国内地,《童幼教育》一书也随之传入。因此,高一志可谓最早以“西学”一词概言西方学问的传教士[注: 传教士基本指的是是坚定地信仰宗教,并且远行向不信仰宗教的人们传播宗教的修道者。虽然有些宗教,很少到处传播自己的信仰,但大部分宗教使用传教士来扩散它的影响。]。在《西学》1文的叙言中,高一志提到,有一位“同志”已出版了类似的书。这位“同志”就是艾儒略。可以推论,两人曾就相干议题进行过讨论。艾儒略的《西学凡》出版于天启三年,比《童幼教育》传入内地要早一年。虽然目前还不能明确谁先谁后,但是可以说艾儒略与高一志两人提出“西学”这1概念时几近是同时。

其二,在中国首次导入西方知识分类体系。中国古代[注: 中国古代 中国古代中国古代是指先秦至1840年鸦片战争的历史-zhongguogudai],有两大知识分类体系。一是四库分类法,也就是经史子集。一是考据、辞章、义理(曾国藩[注: 曾国藩(1811年11月26日~1872年3月12日),字伯涵,号涤生,原名子城,派名传豫,清湘乡县荷叶塘(今双峰荷叶乡)人。]后来加上“经济”)。《西学凡》却在中国首次引入新的知识体系。这个体系包括文科、理科、医科、法科、教科、道科。文科着重语言与文艺,“大都[注: 元大都,或称大都,突厥语称为“汗八里”(Khanbaliq,即“可汗之城”,帝都之意。)。自元世祖忽必烈至元4年(1267年)至元顺帝至正二10八年(1368年),为元代京师。]归于四种,一古贤名训;一各国史书;一各种诗文;1自撰文章议论。又附有交接进退之规,有拊奏之乐,又合节之舞,有书数之奥、赞经之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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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科,即哲学,包括逻辑、物理、形上学、数学、伦理学共五个分科,逻辑为一切知识的根本,物理学、数学、形上学是理论科学的三个分支,伦理学属于实用科学,艾儒略称之为“修齐治平[注: 治平(元年:1064年 - 末年:1067年)是北宋时宋英宗赵曙的年号,共计4年。语出《抱朴子》:“又于治世隆平,则谓之有道,危国乱主,则谓之无道。]”之学,其间实包括有伦理本位的政治[注: 上层建筑领域中各种权利主体维护本身利益的特定行为以及由此结成的特定关系。它是人类历史发展到一定时期产生的一种重要社会现象。]学,故讲究“区别众政之品节,择贤长民,铨叙流品,考复政事,而使正者显,庸邪者迸弃,所以治天下也”。医科(医学)、法科(世俗法)、教科(教规法)、道科(神学)都是分门别类的专门知识学科。对于这些学科,艾儒略总称之为“西学”。虽然,艾儒略所谓的“西学”是欧洲大学的知识体系,但也大致接近于西方学术的知识体系。知识转型与知识建构是当前学术界极为关怀的大议题,在近代[注: 近代,是指中英鸦片战争开始(1840年)到五四运动(1919年)这中间的一段时间(1919年到1949年为现代,1949年以后为当代).-jindai]中国,传统社会的蜕变,其中心线索之一,就是传统“学问”观念被近代“知识”观念所取代,及至重新建立新的知识秩序。虽然《西学凡》所介绍的西方知识分类体系未能得到明末清初士人的回应,但在研究近代中国知识转型的进程中,艾儒略的《西学凡》以及高一志的《西学》明显不可忽视。值得注意的是,《西学凡》所表述的“西学”一词,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综合了西方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注: 自然科学是研究无机自然界和包括人的生物属性在内的有机自然界的各门科学的总称。认识的对象是整个自然界,即自然界物资的各种类型、状态、属性及运动情势。]在内的概念。如果旁参高一志的《西学》和他在山西[注: 山西省-山西省,中国行政区划之一,地处黄河中游,黄土高原东部,北界长城与内蒙古自治区接壤,西隔黄河与陕西省相望,南抵黄河与河南省为邻,东依太行山与河南、河北两省毗连。]传教期间完成的《西学治平》、《民治西学》、《西学修身》、《西学齐家》等著作,大致可以判定,明清间耶稣会士传入中国的西学,绝非如传统史论所言,只是天主教神学和格致之学。对这一批遗产,还需进行更细致的清理。

其三,在中国首次介绍了西方大学先博雅后专业的教育学程。《4库全书总目》介绍《西学凡》:“所述皆其国建学育才之法……其教授各有次第”,“大抵从文入理,而理为之纲”。其论甚为准确。艾儒略述曰:西方大学学程,“先以文辟诸学之大路”,即以文科为第一台阶。文科学习的内容包括经典、历史、文学[注: 文学,是指以语言文字为工具形象化地反应客观现实的艺术,包括戏剧、诗歌、小说、散文等,以不同的形式(称作体裁)表现内心情感和再现一定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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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定地域的社会生活。]、写作和社交礼仪、音乐、舞蹈、数学、赞经。其意义在于培养学生的基本人文素养和能力。艾儒略特别提到,文科学成后,要经过三道考试,先“试其文笔”,次“试其议论”,再次“至公所主试者之前诵说之,或登高座与诸智者辩论焉”以及演讲或辩论。这些程序的设计,是对学生文科综合能力的全面检验。“文学已成,即考取之,使进于理学”。理学即哲学,是更高层次的思维培养和训练[注: 训练 training 为了胜任指定的工作和完成分配给系统的任务所要求学习的程度。(防务采办术语-98)-xunlian]。哲学学习需要三到四年时间,第一年学习逻辑学,第二年学习物理学,第三年学习形上学,第四年学习几何之学和伦理学。只有完成了理科的学习,方进入医、法、教、道科的专业学习。艾儒略所说的文科和理科,实际上是本日学程中的通识教育或博雅教育,惟其设计更为广阔,更富深意。他所介绍的先博雅后专业的教育学程,其传统在西方一直得到延续,亦正为中国本日的教育改革所参用。在近四百年后重温艾儒略的《西学凡》,从中发掘课程教改的意义,显然也是还有文章可做。

其4,融会中西文化,努力采取中国式的语言。为了使中国士大夫[注: 士大夫旧时指官吏或较有声望、地位的知识分子。在中世纪,通过竞争性考试提拔官吏的人事体制为中国所独有,因而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士大夫阶层,即专门为做官而读书考试的知识分子阶层。]能接受《西学凡》所介绍的新的知识门类,艾儒略融会中西文化,努力采取中国式的语言。Philosophia今译哲学,高一志在《西学》中,称它为“格物穷理”之学,“格物穷理”四字,明显来源于程朱。艾儒略则进一步,把Philosophia释为“理学”,更称“理学者,义理之大学也”。和高一志比较,艾儒略把“哲学”译为“理学”、“义理之大学”,虽然同为中国士大夫熟知的概念,但更接近哲学形上的学术特质。在介绍文科考[注: 来源 1、清朝每届乡试前,各省学政巡回所属举行的考试。科考合格的生员才能应本省乡试。亦称科试。2、科学考察的简称。 相关条目 清朝 乡试 考试考察-kekao]试中“试其议论”环节时,艾儒略言:议论之法约有五端,“五者之中,又以实理为主,以致于用,决可见诸行事”,“不徒浮言散于空中而已”。这又是晚明士大夫脍炙人口的语言。耶稣会士来华时,晚明思想界正兴起蓬勃实学思潮,以实理实行批评王学末流的空谈性理,耶稣会士敏锐地掌控这1思想界的动向,突出实理、致用,因而易为士大夫所接受和欢迎。在《西学凡》篇末,艾儒略言:“旅人九万里远来,愿将以前诸论与同志繙以华言。试假十数年之功,当可次第译出,更将英年美质之士,乘童心之未泪,即逐岁相因而习之。始之以不空疏之见,继加循序递进之功。洞彻本原,阐发自广,渐使东海西海群圣之学,一脉融通。”这段话中的“东海西海”一语,也富于极强的时代感。盖“东海西海”一语,陆九渊[注: 陆九渊(1139年~1192年),号象山先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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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静。南宋著名哲学家、教育家,江西抚州金溪青田人。与当时著名的理学家朱熹齐名,史称“朱陆”。]最先言之,谓:“东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此理同。西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此理同。”葛兆光指出:陆九渊的这段话,重心放在“心”与“理”上。其意在于强调“心”和“理”的超越性——超出时空,超越古今,超出东海西海的真谛境界。晚明耶稣会士来华,士大夫从耶稣会士带来的科技和天主教中发现了另外一文明[注: 文明是人类审美观念和文化现象的传承、发展、糅合和分化过程中所产生的生活方式、思维方式的总称。是人类开始群居并出现社会分工专业化,人类社会雏形基本构成后开始出现的一种现象。]世界的存在。他们没有像清人那样,用“中学西源”来解说中西文化的关系,而是借助于“东海西海”之说来接受西学和理解西学。许胥臣在《西学凡引》中称,《西学凡》实与儒学的“格物”实学有共通之处,曰:“读其凡,其分有门,其修有渐,其诣有归,恍然悟吾儒格物远非汗漫,致知必不空疏,而格致果跻治平,治平必肇端于格致也。……而近儒超捷高妙之音,果能试之有效,而推之东海西海而准否耶?”这是用“东海西海,心同理同”的普遍主义来批判王门后学的空疏。又言:“西国书言,大抵千里[注: 高骈-高骈(?至八八七),字千里,南平郡王崇文之孙,家世禁卫。幼颇修饬,折节为文学,初事朱叔明为司马,后历右神策军都虞候、秦州刺史。]1译,距我中华,虽心同理同,而语言文字,别有天地。”艾儒略也借用正在士大夫中流行的“东海西海”观念,表述“渐使东海西海群圣之学,一脉融通”的意愿,由此形成耶稣会士和明季士大夫相与呼应的文化思潮。

责任编辑: 林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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