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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淮海战役解放军的神秘军火补给线

2019-05-16 20:57:29

尽人皆知,凡战争都需要弹药消耗,象淮海战役如此范围的大战役,解放军的弹药消耗量自然也是极其庞大的。那末,淮海战役中人民解放军所需弹药主要来自哪里,又是怎样运送到战场上的呢?最近,记者走访了当年淮海战役中军需物资的中转站——山东省威海市俚岛镇,将那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还原于众人眼前。

大连是当时解放军的后方军工厂

“炮弹都是从大连运过来的。”记者采访的10多名当年参与过俚岛军火运输的老人们都这样说。

1945年8月22日,苏联根据《雅尔塔协议》和《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的规定,在派兵进军中国东北打垮日军关东军后,派兵进驻旅(顺)大(连)地区并实行军事管制。

大连是日本帝国主义长时间占领的工业城市,日本投降前,虽然工业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但钢铁、机械、化工等行业基础未被摧毁。1946年11月,中共中央军委指导,利用大连近代化工业基础和海上运输的便利条件,进行兵工生产,支援人民解放战争。当时,大连的大型企业几近都由苏军军管,经大连中共组织与苏军交涉,得到苏军默许和支持。1947年7月,苏军将化学厂、钢铁厂等企业移交中方。共产党领导的第一个大型军工企业——建新公司在大连成立。

从1947年至1950年的4年时间里,建新公司共生产日式三八、九4、一二四和美式75山炮弹54万余发,药筒26万余个,改产掷弹引信55.6万个,修理旧引信16.2万个,生产美式、日式底火60,9万个,雷管24万只,60迫击炮1430门,苏式冲锋枪1563支;生产弹体钢3000多吨,各种型号无烟药450吨。其中,除为辽沈战役提供百余吨炸药外,绝大部分经海路超出国民党军队的封锁,送到山东半岛东端俚岛的解放军物资接送站,再由山东支前大军用不计其数辆小推车运往华东前线。

俚岛为何能成为军需中转站

当时东北还处在国民党军的控制之下,大连在苏军的驻守下就犹如国统区中一个小小的孤岛,成为东北地区唯一畅达外界的出海口。因此当时运送炮弹的线路只有一条:海路,即由大连把军需物资海运至山东半岛的某个港口。山东半岛良港众多,为什么登陆地点偏偏选择交通不便、不为人知的威海市俚岛镇呢?

记者走访了俚岛镇小盐滩村的村民刘夕卿、杨兆平等人。刘夕卿今年93岁,解放战争快结束时担任过俚岛区海上稽查队的队长,虽然没有参加过炮弹运输,但是了解俚岛老港的布局。杨兆平,72岁,当时年纪尚小,却亲眼目睹了炮弹的运送。

他们向记者回想道:当时的俚岛镇规模不大,只有东街西街,三纵两横。但是在荣成县的众多小港中还是比较繁华的,俚岛是当时全县的商贸中心。附近的石岛、夏庄等镇的商贩都到这里进货、做生意。小港周围的交通相对要好一些,地理位置很优越,它位于山东半岛最东端,海岸线长80华里,是天然避风良港,东有外遮岛挡住东南风,西北有层峦小山削弱西北风。港口3面环山,只有东部一个开口,比较隐蔽。这些条件是其他小港没法相比的。

战争的后勤支援离不开群众的支持,而解放军在俚岛的群众基础也是深厚而强大的。俚岛所属的荣成县是老解放区,动员大众气力不成问题。

瞒天过海运军火

在解放军尚无海上作战能力的条件下,黄海和渤海更大的制海权依然由国民党军所控制,他们力图封锁辽东半岛到山东半岛的海上交通线。尽管因苏联的干涉,国民党军封锁海上运输的企图遭到很大阻碍,然而军需船只一旦出海,就会暴露在国民党军队的火力之下。

记者查阅了1947年的相关资料后发现:1947年5月20日,巾共巾央华东局致电巾共中央东北局并中共中央称:“罔顽近集中10余炮舰阻我烟台大连交通,已有大小炮舰30余艇往走,如没法保证海上交通安全,则

运粮运药均很困难,望与友方(苏联)研究,打破罔顽海上封闭办法,最好友方经派商船开至烟台将我方物件一次运送完毕并运同食粮物质,我们只能应用商人帆船星夜偷运部份。”从中我们看出当时的运送方法是,食粮药品等生活物资以苏联商船为主力运送,解放军本身只能利用晚间秘密运送一部分,那末怎样才能完全突破国民党军队的海上封锁,将军需物质安全快速地运往目的地呢?

记者从当年运送军火的村民中了解到一些情况:

杨云举,90岁,刘家圈村村民;袁正杰,73岁,峨石村村民,两人均参加过当年的炮弹运输。他们告诉记者,为了避免被国民党军发现,船只行驶的路线呈“大于号”。

袁正杰:“从大连出发,不是直接到俚岛的,而是先到朝鲜再到仰岛”

杨云举:“运炮弹的船是从高丽方向驶至俚岛的。”

那么运输的船是军船还是民船呢?

杨永尧,76岁,小盐滩村村民,其父在解放战争期间参加过军需物质的港口搬运工作,他告知记者:“船是木头的,过去叫汽排子,机器的,烧柴油的。”

“船上有个两层楼的小房子,我们叫它舵楼子,一般能运三四百吨货物。”杨永尧说。

为了绕过国民党军队的封锁,解放军采用的是36计中的“瞒天过海”。先从大连出发朝东驶入朝鲜海域(或者公海),之后掉头沿西南方向朝俚岛进发,这样在开始时可以使国民党军误认为是驶往朝鲜半岛的商船;在驶向俚岛的进程中,又会让国民党军队当作是从朝鲜来的商船,从而放松警惕。同时,由于国民党军队没有足够的舰艇对这1海域进行全面的封闭,疏而有漏,解放军的军需运输船就这样绕过封闭,驶向了解放区。

杨永尧告知记者,军需船只从大连绕道到俚岛大约需要一夜,“晚上从大连发船,天亮到俚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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俚岛军火大转移

国民党军没有想到解放军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军需物资一船一船地运到俚岛。他们更没想到,俚岛这个当时人口不过千人的小渔港居然转移了数量惊人的军需物资。1947年前后的俚岛是宁静而又热烈的,在繁华的商业活动的掩盖下,一场声势浩大的军需物质大转移在这里秘密进行着,炮弹、汽油、生铁等源源不断地从这里沿着乡村土路,1站接着1站地运往前线。

记者调查的当事人在一点上达成共识:军需是给淮海战役运的。整个军需物质的大转移是组织严密、分工细致的:从大船搬运到小船,从小船卸刮岸上,冉由岸上陆路运输,整个过程环环相接,充分体现了中国共产党战时丁作的高效和缜密。

杨云举老人曾运炮弹到外地。据他讲,装炮弹的箱子有1米长、30厘米宽,一个箱子重70来斤,至下其他军需物质,老人们告诉我们,还有铜板、铁砣子,300多斤的汽油桶得五六个人来抬。

由于俚岛是小港,几百吨的船舶是靠不到码头的,要想将这些货物运到岸上必须加上一道程序:用小舢舨泊(摆渡)。小舢板就是当地人运货用的小船,长卜四五米,最宽处两米左右,96岁的峨石村村民杨振加老人当年就负责从大船往小舢舨上运炮弹。他告知记者,他把炮弹一箱一箱地从大船上沿着半米宽的木板打下来,从大船到小船之间的垂直高度有两层楼那么高

杨永尧告知记者,船上的货物卸到岸上,汽汕都搬到俚岛东两两边的山腰,靠山排着,这样国民党军的飞机发现不了,炮弹一类的军火就搬到东西大街的仓库里,当时老百姓的海草房也成为临时仓库,港口所在的俚岛村的村民的房子几近都做过解放军的仓库,军火箱子在转运进程巾也有破损,所以,“军火从仓库运走后,地上满是硫磺”。

卸货的时候也是

危险重重。“我们在码头卸货的时候,国民党军的飞机在头顶上过,机枪朝我们扫射,我们赶快跳进海里,心里那个怕呀,要命呀。”杨永尧同忆道。尽管如此,俚岛人民支前热情并没有削减,“那阵儿的人思想可不得了,觉悟高。只要是听说是给共产党运炮弹,大家千劲都很足,卸一天货都不累。”

军需物资太多了,很多货物不能及时运走。“运不了就送到东兴公司。”记者采访的另外一位老人杨云彬无意中泄漏了这个没有任何记载的公司。记者在俚岛镇的调查中未能找到当年在东兴公司做事的任何人,只能从当年参与军火运输的老人的记忆中搜索它的一些碎片。

掘杨永尧老人回想,东兴公司是1945年俚岛解放以后成立的,负责粮食和油脂的运输。根据记者综合其他老人回忆的片段后分析:东兴公司是共产党成立的一家负责战时军需供应的公司,由于当时胶东大部分地区被国民党军占据,战局不定,在成立时不便公开身份,便以“公司”命名,可以隐蔽其政治倾向,工作人员应该是地下工作者。

小推车将军火“推”往淮海前线

支前运输人员的情况分为_二种,第一种是临时民工,第二种足随军常备民工,第三种是二线常备民工。第一种在当地叫出夫,即当地组织在每一个村挑选三五名大众随军;期限是几个月,吃喝睡都和军队在一起。由于出夫造成的田地不能耕种或农忙时人力不够,当地政府会采取措施弥补或帮忙。中共中央华东局1946年11月18日规定:“出夫必须是全村公道负担,记工算账发工票,常备夫一个工算一个半工,出夫人之农作物得由村中及时还工,代耕代种,适当照顾其家庭生活,不得有违农时。”

从港口运往前线的陆路运输队属于临时民工,由于从大连来的军需船只时间不同定,因此不可能专门找人运输,每次来船都是中共党的地下组织单线联系,一级一级通知,当地中共组织和各村负责人出来动员,当时动员群众参加支前工作是一项相当重要的工作。

袁正杰老人当时和父亲参与了军火的外运。他说当时村里有小推车的农户都参与了。作为当年参与军火运输的一员,老人记忆犹新:“俺爹推(小车),我拉,小车是木头轱轳,能推4箱炮弹,一箱70斤,当时运的不光有炮弹,还有军事原材料,运到文登大水泊,最远送到了文登七里塘。”

袁正杰还告诉记者,他运一趟可以领25斤玉米,货送到目的地要开单据,清点货物,目的地都是一个露天的大空地,货物就堆在那里。

杨云举也是当年运货的一员,他说:“运到西边文登城是120里路,还要往西运70里,这190里三天三夜打个来回。在乳山县有大车拉,咱这个地方没有公路,都使小车推,那阵子小车那个多啊。”

“一块运的有多少人?”

“有的是。附近村(的人)都去,全俚岛的村落没有不去的。”

“空中有没有飞机?”

“没有,青岛有。”

“你们晚上在哪儿睡?”

“晚上住店。到文登城一路净是开店的,睡觉不拿钱(军队负责)。我们带着十粮。”

老人说他最远运到海阳桃村。和袁正杰不同,杨云举当时运炮弹是领钱的,可是具体数目他记不清了。

俚岛的大众把炮弹等军需物质运到指定地点以后,当地民众和军队的随军民工再把炮弹运到下一站,甚至战场。

杨云彬就是随军民工,参加过多场战役,“我当时去火线运炮弹子弹了,当时打国民党军队都用俚岛运过去的弹药。我最远去过平西(现平度市境内),还去过掖县、莱阳、莱西、招远等,当时打莱阳的时候走了三天三夜。”为了保护支前民工的安全,军队有规定不应将民工安排在火线上。如有必要在危险地段使用民工,应组织战役部队进行掩护。

“前后左右都有军队保护,军火都在俺们身上,当时运火药的有300人,150人用扁担挑。”

跟随着人民解放军的脚步,像杨云彬这样的胶东大众挑着扁担、推着小车将军火送往前线,成为解放战争军火运输的大动脉。在淮海战役中有许多随军民工血洒疆场,陈毅在淮海战役结束后有一句名言:淮海战役的成功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粟裕也说过:华东战场特别是淮海战役的成功,离不开山东人民的小推车和大连生产的炮弹。

60多年过去了,产生在俚岛的这场军火大转移不应被忘却,由于这是淮海战役乃至整个解放战争的成功之源。

本文摘自:《世纪桥·纪实版》2009年第5期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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