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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诗正而葩说起

2019-05-17 09:24:49

唐代古文大家韩愈在《进学解》中说:“《年龄》谨慎,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葩”指的就是《诗经》的艺术形式上表现方法中的丰富性。历来,人们以“赋、比、兴”作为《诗经》的表现手法。

《诗经》开启运用“赋、比、兴”艺术手法之先端,历来为人们所重视。《周礼·春宫》说:“太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风、雅、颂、赋、比、兴被概括为“6诗”。《毛诗序》则称之为“六义”。唐孔颖达《毛诗正义》中说:“然则风、雅、颂者,诗篇之异体;赋、比、兴者,诗文之异词耳。大小不同而得并为六诗者,赋、比、兴是诗之所用,风、雅、颂是诗之成形。用彼三事,成此3事,是故同称为‘义’,非别有篇卷也。”

“风”就是乐曲的意思。《诗经》中的“国风”,即当时诸侯国所辖各地域的乐曲。十五国风,共取一百六十篇作品,其中大部分是民歌。

“雅”就是正的意思。“雅乐”就是“正乐”,是相对地方乐而说的。《诗经》中把周天子建都的王城附近之乐称为正乐。“雅”又有“大雅”、“小雅”之分。“小雅”中的诗在时代上比“大雅”晚,风格上比较接近国风,可能是受了“风”诗的影响而有所变化。它不同于旧的雅乐,因此才做了大、小雅的区分。大、小雅多数是贵族文人的作品,也有一部分是民歌。大雅三十一篇,小雅七十四篇,总计一百零五篇。

“颂”就是舞容(跳舞的模样),它是古代祭祖、祭神时用的歌舞曲。“颂”诗包括“周颂”三十一篇,“鲁颂”4篇,“商颂”5篇,共计四十篇。

古代研究《诗经》的学者,如郑众、刘勰、李仲蒙等都试图对赋、比、兴的艺术手法下定义。宋代朱熹在《诗集传》中简单明了地说出了3者的特点,“赋者,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朱熹为之下的定义清楚明了,博得后人广泛地采取。鲁迅先生在《汉文学史纲要》中说:“赋者直抒其情;比者借物言志;兴者托物兴辞也。”用现在的话来讲,赋,就是对事物进行直接的陈述描写;比,就是比喻、比拟;兴,就是起兴、发端,是先用别的事物或眼前所见之景起头儿,然后再引出所要歌咏的事情。

赋,是《诗经》中最基本、最经常使用的一种表现手法,主要指创作时直接写景抒情,铺写诗歌的内容,即写实的手法,相当于今天写作学上的叙述方法。即开诚布公的“直言”,或依照事物的本来面目作客观的模写。而不是借助比兴或其它艺术表现手法。赋在《雅》、《颂》中用得最多,《国风》中也很多——风诗中无论是民歌还是文人创作,多半是在民间流传的诗歌。如《卫风·氓》,《魏风·伐檀》,《秦风·小戎》,《豳风·七月》,《邶风·静女》,《郑风·溱洧》,《陈风·株林》等。

如《静女》,通过戏剧性场面和人物描述,来表现人物的心理和感情。诗中写一对恋人相会,先是那一名挑皮的姑娘潜藏起来故意引逗,害得小伙子心急如焚,抓耳挠腮。接着姑娘出现在小伙子面前并且郑重其事的赠送给对方其实不贵重的一株小草,一方面摸索对自己的情意,另一方面这也是逗趣的产物。而小伙子早已摸准了姑娘的心思,他凑趣说:“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表面上是在夸小草,实际上在夸送给他礼物的人。然后姑娘又送给他从牧场带回来一株荑草,对此小伙子作了更为直率的表达,“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是说并不是这支草本身有什么美,而是因为它是美人送的,觉得它更加美丽。诗中通过这双关的话语表达情人之间的一片深情,以及一片受人极目的诚挚、挚美之心。这首诗虽短小,却逼真生动地写出了一对情人幽会时,天真活泼有趣的场面,写出了人物的心理和感情,它在一定程度上刻画出了人物性格,表现出了一个天真活泼、聪明美丽的少女形象,浑厚痴情的男子形象。全诗完全使用白描手法,进行直接铺陈描述,诗中的场面人物如亲眼所见,真实形象,能给人留下深入的印象。

《七月》是运用赋的一个典型作品,是一首具有风俗画卷色彩的长诗。它按照季节物候的变化,详细地叙述了奴隶们春耕、秋收、冬猎、养蚕、制衣、酿酒、盖房、筑物、染织——一年到头的劳动。在衣、食、住这方面把奴隶和公子进行比较。奴隶们穿山爬岭去打猎,但上好的皮毛却穿在公子身上;奴隶们春种秋收一年辛苦到头,但所有谷物却堆进了奴隶主的粮仓:严冬将至,奴隶们给奴隶主修好了房子,而自己却住在冰凉破旧的房屋中苦熬岁月。诗中在写男女老少一齐劳碌下田的同时,用“田畯至喜”勾画出田官老爷的笑脸。一个接一个的古朴而真实的生活画面和叙述者“我”的深沉叹息,所有这些都有意识地揭穿出社会中的严重不平和奴隶们的哀怨情绪。

《七月》的特点是怨而不怒,它采用铺叙的手法,依照季节,详尽地铺写奴隶们从年初到年终的生活内容,具体真实而全面地向我们展示了1幅古代奴隶社会全景图。反应了农民一年到头的沉重劳动,却无衣无食的悲惨命运。这首诗在叙述当中并没有强烈的憎恨色采,但诗中所写事实却有力地揭示了奴隶主的罪恶。所以我们说它怨而不怒。

《伐檀》则直接向不劳而获的剥削者提出了尖锐的质问;那些从不下地种田、从事收割劳动的人,为什么家里谷物却堆满了仓房?那些从不冒着严寒,上山入林打猎的人,为什么飞禽走兽却挂满了庭院?在这种冷言冷语的自问中,不仅反应了人民对现实的苏醒认识,而且蕴藏着一种更猛烈的反抗情绪。

《伐檀》的特点是对奴隶主尖锐深入的斥问,表现了劳动人民对现实的苏醒认识,以及他们的正义立场和真谛在胸的高大形象。

《东山》中征夫想象的那些生动具体的故乡萧条破败的景象,妻子在室中长叹及他们的新婚场景,给人留下深入印象。

其次来看“比”。就是比喻,它通过对客观事物形象的比况,使抽象的东西变得具体,深奥的东西变得浅显,隐晦的东西变得明晰,使其形象更加鲜明,特点更加突出,更能暴露事物的本质,而且还常常寄寓一定的爱憎感情。总之,作者在于借助一种形象,把诉诸读者的内容表达得更加生动、具体、鲜明、突出,增强作品的感染气力。《诗经》中的比,有的是比喻具体的事物。

如《硕鼠》:

莫我肯顾, (却不肯对我照顾,)

逝将去汝, (誓要离开你,)

适彼乐土。 (去到那个乐土。)

乐土乐土, (乐土啊乐土,)

爰得我所。 (因而得到我的安居之此。)

用贪婪的鼠类比喻剥削者。老鼠是专门偷窃人类的劳动成果,毁害人类的坏东西。把奴隶主比作大老鼠非常贴切,入木三分,即揭露奴隶主的讨厌感情。对统治者无耻的掠夺进行了揭穿和谴责,充分表现了被压迫、被剥削者对奴隶主的仇恨。正因为这样,奴隶发誓要离开这“老鼠”猖獗的地方,去寻找一个同等、自由、安宁的理想社会。虽然奴隶们对“乐土”的想象还不具体,但它显示了奴隶们对现实社会的仇恨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硕鼠》的特点,不仅表现对奴隶主的揭露、谴责、痛骂,而且提出了一个“相率流亡”寻找自己乐土的理想,表现了人民对自由、幸福的向往,同时还表达了人民对摆脱阶级剥削和压迫的美好理想,表达了在愤怒中要求变革现实的欲望。显然这类“乐土”在当时只是空想,但诗中不仅写出了痛苦和反抗,而且写出了追求和理想。因此具有更深刻的思想意义,有更大的鼓舞力量。

《齐风·南山》用“雄狐”比喻齐襄公,揭露他的淫乱与阴险。《邶风·新台》把好色乱伦的卫宣公比作癞蛤蟆。这些比喻都十分形象传神。

《诗经》中的比,不仅比方具体事物,而且还用比喻来形容心理、思想、情绪等。

如《邶风·柏舟》在写一个女子矢志不阿,坚贞不渝时的心情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意思是说我的心不是一块石头,不能任人随便转动;我的心不是一张席子,不能任人随便卷曲。这里用非石、非席表示自己感情决不能任人摆布,虽然身处逆境,但自己的意志是决不会改变的。像这样的比喻,不仅增强表情达意的艺术效果和作用,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增强了诗歌的艺术表现力。《谷风》中“泾以渭浊,湜湜其沚”,以泾水把浑浊带给清彻的渭水来比喻新人一来,丈夫就对结发妻子看不入眼了。

又如《鸱鸮》,全诗以一只母鸟的口吻,诉说筑巢养雏,历尽艰辛,把统治者比成毁室取子的猫头鹰。用动物世界的弱肉强食来比喻人间善良的劳动人民如何受统治阶级的凌辱和欺负。《鸨羽》控诉沉重的徭役使生活不能安定就用“鸨”来作比,这类鸟脚上没有后趾,不能稳定地栖息在树枝上,用它来比喻终日忙碌奔波无暇休息的役夫是最恰当不过了。

《硕鼠》、《鸱鸮》、《鸨羽》等篇属比拟;《周南·螽斯》、《周南·汝坟》、《卫风·硕人》《邶风·终风》等篇属比喻。

《硕人》中用柔荑比庄姜手的洁白;用凝脂比她皮肤的细腻润泽;用蝤蛴比她颈的长而白皙;用瓠犀比她的牙齿的洁白整齐;用螓首比她前额的方正;用蚕蛾来比她的眉毛的细长。《周南·螽斯》用蝗类聚集比喻人家多子。《周南·汝坟》写鲂鱼离水过久尾巴就要变成赤色来形容久役异乡的征夫的憔悴。《邶风·终风》以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来形容男子的骄横暴虐和喜怒无常。

再次看兴,就是起兴、发端。兴,一般用于一首诗的开端,或一章诗的开端。是诗人先见一种景物,震动了他怀念的事物和内心感受而发出的歌唱,使诗歌在表达上显得委宛摇摆,而没有一种突兀的感觉。相当于今天文学创作中的触景生情,“托物兴辞”,引人联想。另外还能起寓意、联想、象征、烘托气氛和起韵等奇妙作用。兴在《诗经》民歌中用的非常多。

如《关睢》首章,以“关关睢鸠,在河之州”起兴,从成双成对的睢鸠鸟,联想到人间的爱情和婚姻,寓淑女是君子的好配偶之意。第二章以“参差荇之,左右流之”起兴,以水中小岛上生长的小植物借景生情,并用荇菜的流动、飘浮,比喻淑女的泛求,这样写既寄托深蕴,而又有余韵的效果。《周南·桃夭》,桃树的茁壮、桃花的艳丽灿烂起兴,衬托出行将出嫁的少女光彩唤发的姿容和婚姻的美满,增强了诗歌喜悦、美好的气氛。

《氓》诗的第三、4章,分别用“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起兴,是弃妇在途中所见的实物。所以是以眼前的实物作为发端起兴的。“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是以桑叶的繁茂比喻自己的青春年华;“桑之落矣,其黄而陨”是以桑树的枯黄凋落比喻好年华逝去,人已衰老,和她在夫家被摧残遗弃的遭受。经过用桑叶变化的暗示,能使人产生心理学上所说的对比联想。“桑叶沃若”与“黄叶而陨”的对比,是爱情由盛而衰的象征。因此诗中由叶落凋谢自然转入婚后三年的不幸遭遇。在这里起兴,起到寓意、联想、意味的作用,又起到了承上启下、衔接和谐的作用。

像《谷风》以“习习谷风,以阴以雨”起兴,《蒹葭》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起兴,《采薇》中“采薇采微,薇亦作止”“采薇采微,薇亦柔止”“采薇采微,薇亦刚止”一表示处于野外;二暗示着士卒生活艰苦,以薇菜充饥;3说明战士服役时间很长,烘托出征人厌战思乡的情绪。这些明显都是诗歌的起兴。

《关雎》、《桃夭》、《邶风·匏有苦叶》、《王风·兔爱》与《小雅·伐木》、《节南山》等篇是借物以起兴,模糊中兼略暗示点出后面的诗意的,当属“兴而比也”之作,这是由于兴句中含有比喻的意义,合称为“比兴”。但总的来说“比”比较明显,具有单义性,“兴”比较含蓄,具有多义性;《鄘风·柏舟》、《王风·扬之水》、《魏风·葛屡》、《陈风·车门之池》与《小雅·湛露》、《鸿雁》等篇,只借物以起兴,和后面的诗意是不相关的,当属于“兴也”之作。兴句与正文并没有甚么联系,解诗时不宜委曲牵会。

对于《诗经》中的赋、比、兴,谢榛在《4溟诗话》卷二中曾作过统计“予尝考之《三百篇》:赋,七百二十;兴,三百七十;比,1百一10。”

综上述,可见赋、比、兴这些艺术手法,不仅为历代大家所重视直至今天,这些艺术手法仍广泛地被人们加以运用,对后世有深远的影响。

《诗经》中的比兴材料都是古代劳动人民从现实生活中,从他们所熟悉的事物里撷取来的。我国古代人民栉风沐雨耕耘渔猎,穷年累月地劳动、斗争、生息在祖国这块古老而辽阔的土地上,他们是世界的创造者,生活的主人,又是被剥削者、被压迫者,他们对自然现象与社会现象体认得最真切。因此,古代劳动人民能在深刻感受、体验、认识现实生活和各类事物特点的基础上,从生活中摄取到非常丰富的形象,经过“静观默察,烂熟于心,然后凝神结想,一挥丽就”(鲁迅《(出关)的“关”》),创作出充满比兴意味的诗歌艺术,表现自己的思想感情。与此同时,优美的比兴的产生,也是和古代劳动人民丰富发达的艺术想象能力分不开的。因为比兴不外是托物言志和触景生情,这都要依靠生动活泼的想象或左右逢源的联想,才能寻绎出此1事物和彼1事物之间类似的特点,建立不同事物两点之间的基本联系,从而使风花雪月,山川草木,鸟兽鱼虫都活跃在诗人的感情世界里,成为有生命有灵性的东西,寄托着诗人各种细微复杂的情愫。

赋、比、兴手法的使用不全是单一的,在大多数情况下,它们是根据诗歌内容表达的需要同时交错、有机编织在一篇作品里。自从人类有了文艺创作,就有了艺术的形象思维,赋、比、兴的手法,实际上就是艺术的形象思维的具体方法。别林斯基指出:“诗人用形象来思考,他不证明真理,却显示真谛。”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很早就以自己诗歌创作的实践回答了这个理论问题。他们在三百篇中确立的赋,比、兴的表现手法,对后世文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成为后代作家刻意学习的传统技巧。赋的手法,逐渐发展形成了“汉赋”这种文体。《诗经》中不少优秀作品应用比兴手法来表现诗人关心现实、同情人民的态度,后代许多进步诗人争相效法,而比兴作为诗歌刨作的具体表现手法,更为历代诗作者沿用至今,历久不衰。伟大爱国主义诗人屈原的作品进一步发展了比兴寄托的手法。他笔下的香草美人、良禽恶鸟,无不在美或丑的形象中体现了诗人对现代事物爱憎鲜明的态度,同时又突破了《诗经》中单一的比兴形象,而构成了复杂变化的形象体系。屈原以后比兴寄托就更成为历代富有正义感的诗人所坚持的一种优良传统。唐代又一位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白居易就曾标榜三百篇中的比兴来批判六朝时期的形式主义的诗风,他指出:“风雪花草之物,三百篇中岂舍之乎?顾所用何如耳!设如‘北风其凉’,假风以刺威虐也,‘雨雪霏霏’,因雪以愍征役也;‘棠棣之华’,感华以讽兄弟也,‘采采芣苢’。美草以乐有子也;皆兴发于此而义归于彼,反是者,可乎哉!”(《与元九书》) 白居易强调比兴的应用,应当像《诗经》那样反应现实生活,针砭时弊,融会人民的意志和要求。因此在后代进步诗人那里,比兴的意义远不只是一种单纯的表现手法,而是被看作诗歌的现实主义精神和战斗传统受到极大的关注,它在我国的文学创作中,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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